想起四哥,四哥是我堂哥。
四哥读高中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。没学到什么东西。只知道武斗,用武力来解决一切问题。所以他贩卖过姑娘,打过群架,偷摸扒窃都来过。反正是当时湘西黑社会的一个角色。这些我都不知道,我一直在外地读书,在家里呆的时间少。关于种种这些劣迹都是他死后哥隐隐约约地说了点。事实上比我知道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连我母亲给我留的嫁妆木材他夫妻俩都不放过,有一天还把我家鸡偷偷杀了吃,戏剧性的是还把我父亲也喊去吃酒,打牙祭。就因为这父亲一直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,闹成笑话了。
四哥对我这个妹妹也不好,虽说是亲戚,可冲撞了他照样铁面无私。记得有一次,我去他家借了一把柴刀去放牛,婶婶把他的专用刀(他的东西别人不能够碰)拿给我了。结果他一路追过来到了几里地的山上,我当时看见他凶神恶煞、气势汹汹的样子,吓得魂不附体,赶忙就把刀子还给了他,他问:“为什么我喊你不答应?”天啦,我真的没听见!他狠狠地踹了我几脚才走了。那一年我才十岁。
四哥有很多暴牙,嘴唇总是向外突起,眼神总是凶巴巴地,我害怕看见他,尽量回避和绕开。
后来考上大学,他居然也很关心,说是村里自古以来第一个女大学生,应该祝贺,经济非常拮据的他也凑足了三百元钱说要尽尽心。这已经是九二年的事了。九七年,我参加工作两年时间了,在四月份接到母亲捎来口信,说四哥已经病入膏肓,只怕时日不多,须得赶快回去见上最后一面。母亲一般不让回去,说是影响工作又花钱。心里想真是严重了,于是请了假赶回去探望四哥。
四哥已经瞎了,瘦成了皮包骨,是脑袋里长了鸡蛋大的肿瘤,已经晚期。去看他时,他正躺在床上喋喋不休地骂四嫂,大概心情不好吧。四嫂脾气好,也不还嘴,尽由着他,坐在床边给四哥喂稀饭,其他什么东西都不能够吃了,咽不下了。唉,我才真正知道四哥真的快去了。不由得心里特别难过,四哥肯定也知道自己情况了,只是交代我说:“我死了,要你嫂子把家团紧,我不想我这个家散了呀!”停了一下又说:“几个孩子都爱看电视,可是老到人家家里去看怕别人嫌弃,你给买部电视机给他们!”我满口答应,还有什么我不能够答应的呢,如果能够把我的手割掉一只救活他我都愿意啊!此时的四哥再也不是我小时候印象当中的四哥了。也许是到了这时候“其言也善”了。
四哥生了三个妹子以后才生了个男孩,他死的那年才刚刚一岁。一家人刚刚安顿下来准备好好干活,以前总是为逃避计划生育工作人员到处打游击,典型的超生游击队。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四嫂怀着第二个妹子,我就在劝四嫂说,生那么多做什么啊,男孩女孩一样的。四嫂说是四哥要生个男孩才罢休,说是在农村里不生个男孩会被别人瞧不起。
四哥刚把传宗接代的大事解决了,自己却撒手而去。留下四个孩子和老实的四嫂。我们工作在外的亲戚都尽力帮帮。只是后来我很少回去,也就没寄钱回去,今天突然想起四哥。觉得自己做得真不够好,没有尽力照顾他留下的孤儿寡母。似乎忘记了四哥临死前千里迢迢喊我回去对我的嘱托了。惭愧!明天就去打电话问问情况,再联系上四嫂,如果五一能够抽时间回老家一趟,看看四哥留下并托付过我的牵挂。


